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幸福就在身前身後

幸福就在身前身後

細節如花,幸福如草。
我自己念著這八個字,在想著花與草,想著細節與幸福,它們到底是什麼關係。這個時候,女兒忽然問:“細節是什麼我不知道,可是幸福怎麼會如草?反正我覺得都喜歡花呀!”
我便講,如果走在一片全是花的大地上,不管走多遠走多久,看見的都是花,就會厭倦。這個時候,如果有綠草映入眼睛,哪怕只是小小的一株,也會使心裏很欣喜,會覺得這一株草比花海更可貴。
女兒似懂非懂,便不再聽,繼續去玩了。幸福如草,也許,最平凡的,最為我們所忽視的,才是真正的幸福。一如那些瑣碎的日子,總覺得乏味平淡,可是當那一切遠去,當生活開始顛沛流離,回望曾經的生活,才會覺得是最幸福的。
當曾經以為的平淡平凡,放在另一個背景裏,才會驚覺錯過的美好,一如一株草生長在花海中的可貴。
想起一個古老的童話。
一條魚每天在海裏遊來遊去,卻並不開心,有一天,它遇見另一條魚,另一條魚問它:“你怎麼不開心呢?”它說:“人們說的海在哪里?我怎麼找不到?”另一條魚便告訴它:“海既在你身外,也在你身內,你離海太近了,反而感覺不到海。”它聽了,心中深有所動,從此,每天快樂地在大海裏暢遊。
更多的時候,我們是不是也像那一條疲憊遊著的魚?我們馬不停蹄地追尋著幸福,卻是一直馬不停蹄地錯過。也許是幸福離我們太近,我們反而感覺不到。就算偶爾有讓我們感到幸福的片刻瞬間,也會如浪花易逝,然後依然是一河平靜的流水,依然是我們苦苦尋找的身影。
是的,我們想追求一種長長久久的幸福,而不是那突如其來的點滴感動。那些也曾幸福的片段,就是生活中觸動我們的細節,可是它們就像易謝的花兒,過去了,便不會在心底留下印痕。就像只是旅途中偶爾的點綴,未及細細欣賞,便已匆匆而過,然後依然風塵漫漫。
記起多年前的一小小女孩。那時,她也就十歲左右的樣子,更小的時候失去雙臂,而且父親早逝,母親臥病在床。她的腳趾極長,靈活異常,用腳梳頭,上課時用腳做筆記,用腳做飯,用腳給媽媽熬藥。家裏那把活動椅,成了代步的工具,雙腳,代替了雙手。那一年她被評上全國十佳少年,有人問那一刻你幸福嗎?她卻說,我每天看到媽媽笑才是最幸福的。
而她也有很煩惱的事,她說不能做的,是自己穿衣服,還有上廁所。她卻依然笑,告訴我,可是,每天媽媽能掙扎著幫她脫衣服穿衣服,鄰家小姐姐早晚都來陪她,在班級,有好姐妹照顧她去廁所。這樣說著,她感歎,其實,我很幸福的嘛,有那麼多人幫我!
她是幸福的!因為她長久地感動於每個細節,比如媽媽的笑容,比如別人的幫助。在她可以說得上是苦難的生活中,卻又是感覺幸福更多的。相比於我們在抱怨一日抄襲一日的平淡無聊,抱怨生活沒有激情幸福遙遠,這個小小的女孩,卻出乎意料的滿足,她沒有在回憶中索取消散的幸福,她只在瑣碎的日子裏,收集著感動的種種。
我們也感動於細節,也在一些細節中體會到幸福,可是卻從不曾長久。或許是因為我們追求的太過於遠大縹緲,其實更主要的原因,是我們的心不能沉靜下來,去接近一株草的美好,更不能讓那些細節的花長開在心裏最柔軟處。所以,短暫的感動過去,長長的迷惘重臨。
其實,幸福就是細節串起的所有生活,有了那些細節的存在,前前後後的日子都會被映射得感動洇染。就像在大地之上,花草雜生,讓我們時時有驚喜有期待,不單調不寂寞。是的,我們缺少一種對細節的期待,常常是不經意遇見,才會驀地湧起瞬間的美好。而有了期待,便會有著不斷的驚喜走進易感的心,而不是被動地去遇見,去遺忘,去在回憶裏遺憾。
煙火塵世中,我們的心走過的每一天,都可以是幸福的。而心裏裝著這樣樸素的幸福,去尋找另外的幸福,便會有著溫暖的底蘊和力量,才會不累不煩,才會有著不斷的美好走入清亮的眼睛。
那麼,就把那些細節的花兒移植進心裏,就讓心兒放逐於芳美的草原,身前身後都是幸福在燦爛在縈繞,這樣的路,再長,隨處都可是夢想中的家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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